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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小时的《兄弟姐妹》……要为马拉松戏剧“加

八小时的《兄弟姐妹》、九小时的《摩诃婆罗多》、12小时的《2666》……当人们在不雅看历程中几回再三用“加油”为自己打气——

要为马拉松戏剧“加油”吗?

孙惠柱

硬撑着看下去,着末一段照样撑不住打了会儿盹,却也未必错过了什么紧张的情节或画面

近来几年,马拉松戏剧几回再三成为海内戏剧界的热门话题。

近来的例子是不久前接踵在哈尔滨、北京、上海等地上演的俄罗斯话剧《偷偷的顿河》。八个多小时看下来切实着实像是一场必要超常体力的马拉松——还要加上脑力。我是看过不少马拉松戏剧的,多半并没有这么累,为什么此次不一样?戏似乎没什么悬念,台上的俄罗斯风情头两场挺好看,一场场拉洋片似地过,硬撑着看下去,着末一段终于照样撑不住打了会儿盹,却也未必错过了什么紧张的情节或画面。这个戏如果给中国人做,挤尽水分,删去那些拖光阴的夷易近俗排场,三个多小时够了吧,还能紧凑很多,好看很多。

我的第一次马拉松不雅剧体验也不是很惬意,那照样一贯崇拜的大年夜师彼得·布鲁克的戏,1988年他把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的国际舞台版从巴黎带到纽约,全长九个小时。那是我第一次听到“马拉松戏剧”的说法,可那个戏有点劳而无功。布鲁克费了很大年夜力气调教那些东腔西调的多国籍演员,但要他们演好那个印度神话故事其实有点力不从心。印度学者还严肃地品评布鲁克骄易了印度人视为神圣的史诗,着实他太想尽可能完备地出现出这部极长的史诗,但越长越难编,而且那些肤色各另外演员说着自己也未必全懂的英语,很不轻易听清楚,看得大年夜家都很疲倦。同一时段纽约还有一个微型版的 《摩诃婆罗多》也在表演,两个印度艺术家加一个乐师,像“二人转”一样,跳进跳出演了几十小我物,就两个来小时,我跟纽约大年夜学博士班上的很多同砚也去看了,都感觉反而更好。

幸好那一回布鲁克带了两个戏去,那个通俗长度的契诃夫名剧《樱桃园》就杰出得无与伦比,绝对是无可置疑的永恒经典。两个戏有差异一点也不难理解,犹太裔的布鲁克对俄罗斯文化的熟谙比对印度文化的懂得要超过跨过太多倍。

后来又看了两部马拉松剧,都很出色。六小时的《肯塔基循环》和八小时的《美国天使》之以是分外长,并不是由于要想完备改编经典原作——那是两个剧作家原创的故事,原先就那么长,充溢了悬念。着实长度本身不应该是问题,事理很简单,电视继续剧比最长的舞台剧都长得多,为什么看得下去?便是靠悬念吸引着不雅众。

《肯塔基循环》有九个短剧,讲一个煤矿家族二百年的故事,展现了美国煤炭业从骗取土著的地皮开矿发财起,直至盛极而衰的全历程,还真得那么长。第一场白人移夷易近叫印第安女工资他生儿子当劳动力,如果女孩就埋掉落;二百年后全剧结尾,白茫茫大年夜地真干净,女孩的尸骨像报应一样现形了,以是剧名叫“循环”。这个戏得了1993年的普利策奖,但在百老汇算是掉败的,在一个戏院“只”演了33场。《美国天使》更受不雅众迎接,从1993年10月到1994年12月,每周八场连演440多场,后来还多轮重演。不雅众都是买散票去看那个八小时大年夜戏的,显然是去享受而不是去“熬炼耐力”的。

比拟于做 “马拉松戏剧”的欧洲履历,长于把文学资本改编成折子戏的中国履历对当下海内舞台生怕更有代价

马拉松表演在中国的戏剧史上原先是常见的,农耕期间的节庆时代,人们有的是光阴,别说八九个小时,连演几天都不奇怪。但那一样平常都是许多剧目的大年夜拼盘,少数连贯的大年夜戏如《目连救母》就像后来的“连台本戏”一样,可分可合,不大年夜会有不雅众从头到尾专注看完。看客为所欲为交往来交往去、吃吃喝喝、说言笑笑、看看叫叫都是常态。那样的传统现在不少屯子子的节庆日子里还可以看到。

一旦搬进了要求不雅众专心看戏的封闭式今世戏院今后,中国戏剧里就很少看到马拉松式的剧目了。二十年前我回到上海,发明海内的戏普遍比之前短了,戏院险些全都取消了幕间苏息。为什么?由于大年夜家都加快了生活节奏,多半戏剧人大年夜概也没自大他们的戏能吸惹人坐稳两小时以上。独一的例外是赖声川的《如梦之梦》。2005年台北首演他请我去看,那照样我第一次踏上宝岛,很惊疑竟会有华人做这么长的戏。《梦》剧在那里也是个罕有的例外,但其长度很得当那个几代人从上海辗转巴黎等地的史诗式故事,那也是赖声川几十年心血的结晶,极其独特。

那今后再看到的马拉松戏剧就都是小说改的了。2017年天津大年夜剧院引进了两部巨著,俄罗斯来的《兄弟姐妹》八小时,法国来的《2666》12小时。后者是我看戏的最高记载,预计再也不会突破了。那两部戏都还不错,二者比拟,以集体农庄为背景的《兄弟姐妹》的应声更大年夜,而智利小说《2666》里那些目眩缭乱的跨国故事就不那么轻易孕育发生“代入感”。评论界对《兄弟姐妹》的评价极高:“两天的表演停止,全部戏剧界一片赞叹和唏嘘。这部在艺术和技巧上臻于完美的作品,让同样师承斯坦尼体系的中国话剧人,看到了难以超越的差距……差距是全方位的,而且,远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追赶。无论是情况、技巧,照样人才,我们都做不出《兄弟姐妹》这样水准的作品。以前很多年里未曾有,在未来很多年里也很难有。”

这个判断确有必然的事理,不过我想问的是,我们有没有需要学欧洲人那样去做戏?也做那么长的戏?详细地说,有需要把我们最好的小说如《白鹿原》《平凡的天下》也改编成马拉松长度的戏吗?欧洲人有专心、定心看长剧的文化习气,并无需赓续给自己“加油”,我们有吗?按说改编小说一贯是中国戏剧人的拿手好“戏”,以致可以说,戏曲剧作的主流历来便是改编移植的小说故事。我们有弗成胜数的“三国戏”“水浒戏”“西游戏”,但便是从来不做那么长的全本小说舞台版。戏曲人的法子更智慧,一鸡多吃,一部小说可以为几十上百部折子戏供给素材。

当然也可以说,那些折子戏未必可算是改编自今世意义上的“小说”,准确地说是取材于各类各样的正史野史、夷易近间传说和话本,有些戏的内容以致还早于正式刻印的小说,正如徐朔方老师所言,“小说和戏曲同生共长,彼此依托”。四大年夜名著中只有《红楼梦》是作家自力创作的小说,以是有了一个曾经风靡全国的越剧改编版全本《红楼梦》。此言不虚,越剧《红楼梦》是很出色,但小说的内容那么富厚,假如由于有了一个看似“全本”的改编版,就觉得小说的改编代价已然用完,岂不是太可惜了?上海越剧院的改编聚焦于宝黛钗的爱情轇轕,诚然是精确的选择,但小说还有那么多活跃有趣、意味深长的人物,也完全可以在舞台上一展风度。事实上在1962年全本越剧《红楼梦》问世之前的一二百年里,呈现过无数大年夜大年夜小小的“红楼戏”。荀慧生首演于1932年的京剧《红楼二尤》便是一个好例,阐明改编完全可以另辟途径,用小说中的配角也能做成十分杰出的大年夜戏。

即就是小戏也可以很故意义。数年前浙江艺术职业学院推出了一组《红楼人物秀》,四个系列短剧:《紫菱絮》讲迎春遭恶丈夫虐待的故事;《葬花吟》展示了宝黛钗关系的另一个视角——对宝钗也是个悲剧;《幽江梦》聚焦于俊扮的丑角赵姨娘;《笞宝玉》有点“闹学”的味道。我赞美“系列短剧”的做法,这是一个否定之否定——曩昔折子戏为主的戏曲演出模式被金瓯完好的大年夜戏取代后,戏越来越“大年夜”,都想做搏奖大年夜戏;小说改编也沿用这个模式,似乎更有来由了——原著原先就长。长篇故事衍生出系列折子戏这个戏曲的好传统彷佛早已被遗忘。

着实这是一个比“马拉松戏剧”更可持续成长的改编模式:从长篇小说中各取所需分而改之,让每个戏各具特色。这么做有助于纵、横两个偏向的成长:纵向是剧目的增添,假以时日,文学经典都可以衍生出很多新的折子戏来——会有许多被淘汰,经常表演的就成为经典剧目;横向是各剧种互相移植,这也是戏曲的好传统。话剧学了很多年外国的小说改编法,可能已有人在伎痒,要进一步仿制一部马拉松改编剧了。我却想提一个不合的建议:为什么不学学戏曲改编的更好的法子呢?(作者为上海戏剧学院教授) 【编辑:田博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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